叶利钦1993年政变：有害的遗产 图片来源：Пресс-служба Президента России，维基共享资源 Share Tweet2023年标志着莫斯科炮打白宫的30周年，当时俄罗斯第一届资产阶级民主议会——俄联邦最高苏维埃正在开会。数百人在莫斯科街头的“迷你内战”中丧生。确实，这场内战是叶利钦总统与议会之间的战争。（按：本文原文发表于2023年12月21日，ACK译，竹立烟校）今天，俄罗斯当局宁愿不记住1993年的事件，因为这些事件从根本上质疑了俄罗斯目前存在整个制度的合法性。事实上，由普京领导的现代俄罗斯政权历史上就是诞生于叶利钦1993年的军事政变之中。西方媒体也乐于忘记或至少忽视这些事件，因为它们不符合帝国主义者关于‘和平民主改革’使“共产主义枷锁”脱落的神话。事实上，1993年发生的事情唯一合理的解释是马克思主义的。在泰德·格兰特（Ted Grant）的著作《俄国：从革命到反革命》中，他展示了俄罗斯如何走到这一步。在这篇文章中，我们将集中讨论叶利钦政变前的事件、政变的过程以及人民群众在那个时期的斗争中的作用。苏联和军队的毁灭我们必须粗略地、大体上解释标志着俄罗斯开始资本主义复辟和苏联解体历史转折点的事件。当叶利钦在1990年竞选俄罗斯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RSFSR）最高苏维埃主席时，他最初提出了“俄罗斯独立”的要求。考虑到俄罗斯是联盟中最大的加盟共和国之一，并且是一个创始国，这意味着苏联的崩溃几乎是不可避免的。换句话说，大俄罗斯民族主义正在被动员起来去摧毁这个联盟。俄罗斯占有了苏联国土的四分之三，仅人口就超过其一半。它生产了联盟90%的石油、80%的天然气和63%的电力——这些能源随后以较低的价格供应给其他加盟共和国。俄罗斯生产了苏联58%的钢铁，雇用了苏联70%的科学家，并拥有几乎四分之三的国防工业企业。然而，在苏联制度下，大多数工业和贸易由联盟政府集中控制，而俄罗斯共和国政府仅控制了经济的较小一部分，主要是轻工业。叶利钦开始了一场斗争，试图从中央手中夺取大型企业的控制权，进而夺取整个苏联经济的主导权。俄罗斯第一任总统叶利钦退出了苏联共产党（CPSU），宣布俄罗斯的主权，并停止向中央缴纳税款。在宣布这一“主权”的周年纪念日——在俄罗斯被定为公众假日的场合——叶利钦在普选中当选总统。他的竞选搭档（副总统候选人）是亚历山大·鲁茨科伊将军（Alexander Rutskoy），他是苏联共产党的一员，并属于“民主平台”派别。他在很多方面代表了企业经理或所谓“红色董事”的利益。他获得了60%的选票，取得了明显的优势，在几乎所有城市中心都赢得了选举。这使他在脱离共产党的情况下拥有了独立的合法性基础，并为其权力提供了独立依据。他开始与其他加盟共和国分割苏联的资产，独立与中央进行对外贸易谈判，并与波罗的海国家签订相互承认条约。1991年12月，国家紧急状态委员会（ГКЧП）政变失败后，苏联正式被独联体（CIS）取代。除了奥林匹克队伍和集体的洲际弹道导弹外，独联体很少有其他共同之处。从莫斯科推动的分裂和崩溃对军队内部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在1991年，乌克兰宣布自己正在组建自己的陆军、海军和空军，人数达到42万人，并声称对其领土上的红军部队以及驻扎在敖德萨的海军力量拥有管辖权和作战指挥权。乌克兰利用部署在其境内的导弹作为谈判筹码与美国和俄罗斯进行讨价还价。最终，在美国的帮助下，叶利钦成功地实现了对这一数千枚核弹头的武器库的控制。格鲁吉亚、亚美尼亚、阿塞拜疆和摩尔多瓦也开始积极招募志愿兵加入共和民兵。很快，其他加盟共和国也纷纷效仿，有些国家甚至彼此之间陷入了战争，而内部战争也在其他地方爆发。提及阿塞拜疆的纳卡战争、塔吉克斯坦内战、德涅斯特河畔地区冲突，以及北高加索地区的民族冲突便足以看到资本主义复辟带来的怪诞后果。苏联各民族官僚试图各自转变为资本家，在争夺他人的领土和资源时相互角力。到1991年，苏联武装部队中有两百万军人，但这个正在分裂的军队内部士气极度低落。一名战斗机飞行员的工资甚至可能赶不上一位电车司机。住房及其他条件极为糟糕。许多人长期住在军营里。数十万被征召入伍者无视征兵或拒绝服兵役，不外出自己的加盟共和国服役。到1991年11月，将近20万人的苏联军人及其家属正式被认定为无家可归。甚至在1989年，军队中还曾有人尝试组建工会。这就是构成国家的武装暴力机关内部所存在的状况。经济崩溃：通往十月戏剧之路1991年年关将至，在这一年中总产值下降了15%，叶利钦亲自负责对俄罗斯实施“休克疗法”。这些政策包括解除价格和工资的管制；迅速私有化土地；大幅削减国防开支、工业补贴以及所有政府支出；并停止向苏联前外方伙伴提供任何形式的援助。去除大部分价格控制很快揭示了独立的独联体国家实际上有多么“独立”。乌克兰和白俄罗斯仍然保留卢布作为实际货币，并别无选择只能跟随俄罗斯的动作以避免“跨境贸易”中的巨大掠夺。在引入“自由价格”的第二天，面包的价格上涨了三倍，牛奶的价格增加了五十倍，黄油的价格增加了十一倍。在这种程度的贬值下，按照平均工资工作十小时只能买到四根黄油条。在引入“自由价格”的第二天，面包的价格上涨了三倍，牛奶的价格增加了五十倍，黄油的价格增加了十一倍。//图片来源：Brian Kelley，维基共享资源叶利钦向西方国家寻求财政援助——60亿美元硬通货稳定卢布，60亿美元用于紧急采购食品和药品。时任副总理格奥尔吉·布尔布鲁斯指出，在预算大幅削减导致国内武器需求减少八倍的情况下，“无意中将我们的武器制造商推向了出口危险产品之路。”布尔布利斯恳求西方企业家投资俄罗斯，但正如《卫报》一位专栏作家当年所说，那些希望在前苏联领土上投资的人面临着诸多问题：“试图在前苏联购买或创建一个企业的难题在于，你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买什么。你也无法确定未来的税收制度会是什么样子。这就像是在利物浦买一栋房子，却被告知不仅要负责这栋房子，还得负担托克斯索思区整个地区的开发。”到1992年4月，食品生产下降了28%，俄罗斯有90%的人口低于每月1500卢布的生活水准。工资受到控制，通过对企业提出加薪实施惩罚性税收来限制，政府认为如果老牌企业给予员工涨薪，新兴的私人企业将难以起步——这种方法曾被波兰采用过失业人数仅有10万，但很快就将急剧上升。为了避免因政府补贴结束而导致的立即关闭，大型企业的管理者相互借贷以维持运营，从而削弱了政府旨在关闭许多这些企业的政策。为了避免灾难性的危机，许多企业在运输和供应中断导致生产不可能的情况下继续向工人支付工资。当时，这种现象在所有前苏联共和国中都很典型。例如，在塔吉克斯坦的弗罗洛夫纺织厂有6500人在岗工作，但只有2000人实际上班。当通货膨胀率达到了300%时，“休克疗法”的设计者叶戈尔·盖达尔却拒绝放松该政策。1992年8月，七国集团（G7）要求以240亿美元的外汇储备补偿西方对俄罗斯提供的援助，叶利钦无法同意这一要求。他反而提议以大幅打折的价格出售俄罗斯的自然资源来抵消前苏联留下的710亿美元债务。自1991年8月起，工业生产下降了27%。通货膨胀推高价格16倍，实际工资减少了32%。同时，由于私有化措施，对厂房和设备的投资减半。不受监管的市场和摊位随处可见，出售的食品常常被污染，食物中毒变得司空见惯。城市供水经常无法饮用。药品和医疗用品的价格变得难以承受。自战争以来，俄罗斯首次出现死亡人数超过出生人数的情况。新资本家是如何发财的苏联公民曾经享有的所有保障正在崩塌。与此同时，新的资产阶级通过劫掠获取了巨额财富。新的资本家主要通过进口商品交易以及合法和非法出售国家财产和原材料来赚取大部分的钱。据估计，俄罗斯出口的石油中有三分之一、所有镍的一半都被非法销售。送往加里宁格勒的80%原材料从未到达目的地。与此同时，通过这种方式赚取的大部分利润都被用来购买进口奢侈品或存放在国外。据估计，1992年有大约150亿美元的外汇从俄罗斯流向美国和西方欧洲的私人银行账户，超过同期俄罗斯从西方获得的所有援助和贷款净价值的两倍。前苏联共产党官员是新资本家阶级的一部分，但并未完全主导它。与此同时，部分党务官僚被彻底排除在任何“分蛋糕”的机会之外。例如，前中央委员会副总书记弗拉基米尔·伊瓦什科每月仅获得3500卢布的养老金（当时约合15美元）政府试图通过向所有俄罗斯公民发放代表国家财产份额的凭证来为私有化计划提供合法掩护，但人们很快意识到这些凭证毫无价值，经常以近乎零的价格抛售（有时甚至只换得一瓶酒）。其他人试图坚持下去。比如说我的祖父——北方的一个矿工，他和他的同事们用手中的凭证购买了他们工作的矿山。结果是一个工人合作社的形式。但这种试验没维持多久。不到一年后，臭名昭著的代表米哈伊尔·霍多尔科夫斯基利益的打手明确地暗示矿工们，如果他们坚持拒绝按照新出现的资产阶级提出的条件出售自己在企业的份额，这可能导致集体劳动成员的死亡率急剧上升。“资本主义下的工人自治时代”证明是非常短暂的……然而外国投资者仍然没有什么兴趣。政府方面也没有努力对国营企业进行现代化或重组，仍然希望那些私有化收购者会这样做。然而负责私有化计划的部长安纳托利·丘拜斯承认：“私人财产与管理效率之间没有直接的相关性。”而新当局是如何打击腐败和官僚寄生虫的！尤其是在莫斯科市长加夫里尔·波波夫建议贿赂官员的行为可能合法化这一点上尤为臭名昭著！尽管波波夫本人抗议说他只是提议一个系统，在这个系统中，官员们将依法获得由他们决定带来的其他人利润的一部分。叶利钦与最高苏维埃的对抗由于叶利钦“休克疗法”的明显失败，议会发言人鲁斯兰·哈斯布拉托夫此时已与叶利钦对立，因此能够召集多数议员反对总统的政策。政府越来越瘫痪。据根纳季·布尔布利斯称，“阴险而狡猾的复辟分子”正在巩固他们的地位。总统行政管理局局长谢尔盖·菲拉托夫称哈斯布拉托夫为“布尔什维克”，并指控他与“武装车臣激进分子团伙”的帮助下策划政变。比尔·克林顿和约翰·梅杰的声明支持只是让俄罗斯人想起了戈尔巴乔夫曾从资本主义国家获得过的“支持”。//图片来源：塔斯社，维基共享资源叶利钦出现越来越政治孤立的局面。比尔·克林顿和约翰·梅杰的声明支持只是让俄罗斯人想起了戈尔巴乔夫曾从资本主义国家获得过的“支持”。与此同时，俄国内诸如奥塞梯、卡尔加利、韃靼斯坦和萨哈-雅库特等地区有分离的可能性；更不用说车臣，新联邦中心的权力实际上已经不复存在。四月，叶利钦和最高苏维埃同意通过一次全民公投来测试彼此的支持度，这将显示出对总统和最高苏维埃的信心程度。在全民公投中，关于提前举行总统和议会选举以及批准叶利钦经济政策的问题都提交了投票。与此同时，最高苏维埃已经开始就弹劾总统进行表决。虽然未达到所需的三分之二多数，但多数议员还是支持了弹劾案。在这个时期，叶利钦试图将最高苏维埃的议员们描绘成“激进的共产主义者”，这一观点也在西方媒体中得到了回响。但实际上，最高苏维埃的议员们是在1990年3月选举出来的，与叶利钦本人同时当选。而且正是最高苏维埃选举出了叶利钦作为其领导人，并为他在全民公投中的当选铺平了道路。实际上，叶利钦与议会之间的冲突发生在1991年8月事件中那一部分俄罗斯官僚机构内的两个集团之间。反对叶利钦议会反对派的两大主要领导人——议会议长鲁斯兰·哈斯布拉托夫和副总统亚历山大·鲁茨科伊——此前都曾支持叶利钦。但是，当他们掌握权力后，这些曾经的“盟友”发现自己处在对立的阵营中。混乱和机会主义式的私有化，连同其他亲资本主义的“改革”，在短短几个月内摧毁了俄罗斯经济。1992年全年，越来越多的人反对叶利钦的政策，这些人既包括关心俄罗斯工业状况的官僚机构成员，也包括希望与莫斯科更加独立的地方领导人。领导着资源丰富的共和国塔特尔斯坦和巴什基里亚的领导人甚至呼吁完全脱离俄罗斯。尽管这些威胁最终被证明更多只是与莫斯科谈判的筹码，但在1993年它们却引起了相当严重的关注。大约三分之二的最高苏维埃议员支持恢复市场关系，其中包括一些知名的反对派人士。很难严肃地怀疑他们的共产主义倾向。继亚历山大·鲁茨科伊指控叶利钦的支持者卷入腐败后，七月开始调查副总理弗拉基米尔·舒梅科和副总理米哈伊尔·波多拉宁因涉嫌刑事贪污。九月，鲁茨科伊被免职，并对他展开了反腐败的调查。当叶利钦休假时，央行宣布收回1993年发行的钞票。这一举措威胁到俄罗斯迅速贫困化的工人阶级的生活水平，进一步增强了反对叶利钦的力量。政治危机在1993年9月达到了顶点。到1993年8月，工业生产已经比1990年1月下降了超过41%。旨在产生新的资产阶级的“改革”导致了和平时期最大的经济收缩。崩溃的速度和暴力程度在人类历史上鲜有可比。省里的数十万工人失去了工作，许多人勉强度过了饥饿难关。斗争进一步升级俄罗斯的群众感到困惑且组织松散。然而，一些人试图反击。在俄罗斯的不同地区偶尔爆发罢工，但工人缺乏明确的政治或经济目标。他们仅仅是抗议新的糟糕生活条件。苏联工会系统已崩溃，工会头目开始寻找与政权合作的方式。老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在叶利钦的命令下于1991年8月解散，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抵抗。工人阶级在新议会中没有代表。但我们知道，如果工人阶级在议会前线受阻，它会通过其他方式表达自己。1992-1993年见证了新的斯大林主义政党的兴起（同时也是其顶峰）。它们的口号是回到所谓“伟大斯大林”的“光荣时代”，并恢复苏联至1991年的边界。这是一种怀旧的斯大林主义，没有为工人阶级制定明确的经济纲领，只是承诺将时间倒回到“苏联时期”。从这种恢复俄罗斯“光荣时代”的立场中流出的主要内容是俄罗斯民族主义，这使斯大林主义政党与右翼民族主义团体结成了紧密联盟。后者最初曾支持叶利钦为“拯救”俄罗斯脱离“犹太共产主义”的“救世主”，但后来对他的失望日益加深。这便是臭名昭著的“红棕”联盟诞生的方式。尽管这些对工人阶级没有任何实际好处，但在1992-1993年资本主义噩梦般的条件下，它仍然能够吸引某些阶层的人们。但这种‘共产主义者’与民族主义者及反犹分子的联盟令许多青年、工人和知识分子感到疏远。尽管如此，许多工人仍然加入这些政党，因为他们看不到其他选择。其中最强大的政党（至少在莫斯科）是劳动俄罗斯党。该党由记者维克托·安皮洛夫领导，他曾担任尼加拉瓜和古巴的驻外记者，该组织从1992年至1999年间成为具有群众基础的政党，在其短暂的高峰期拥有数十万成员。1992年至1993年间，莫斯科也爆发了大规模示威游行和抗议活动。1993年五一劳动节的示威游行尤为血腥暴力，莫斯科警方与数千名示威者发生冲突，造成一名警察和三名示威者死亡。但这仅仅是未来一系列事件的预演。政变的开始1993年9月21日，叶利钦‘解散’了人民代表苏维埃大会——这是一个他没有宪法权力执行的行为。选举定于12月12日举行。这是第1400号总统令。从当时的宪法角度来看，这完全是非法行为。根据宪法，叶利钦必须辞职，并在解散议会后的三个月内举行新的总统选举。这是俄罗斯走向波拿巴主义政权的第一步。[欲了解更多关于该政权随后演变的波拿巴主义特征，请阅读《俄罗斯：普京政权的性质》]对此，议会投票弹劾叶利钦，并任命亚历山大·鲁茨科伊为总统，还启动了一系列议会辩论。俄罗斯宪法法院宣布叶利钦的行为非法，同一天，第一批志愿者来到白宫并建造了象征性的路障。其中有些人声称他们是来“捍卫宪法”的，而另一些人则并未因议会的支持而示威，而是反对叶利钦政权。然而，大多数工人却对此置之不理。他们对议会毫无兴趣，因为议会丝毫不关心他们的需求。议会投票弹劾叶利钦，并任命亚历山大·鲁茨基为总统，还启动了一系列议会辩论。//图片来源：Bergmann，维基共享资源1993年9月23日，白宫被一排警察包围。他们切断了水电以“诱使”议员及其支持者从建筑中出来。副总统鲁茨科伊自行号召俄罗斯民族团结党人——俄罗斯纳粹分子——保卫白宫！这为政府宣传提供了素材，后者借此将所有保卫议会的人都描绘成共产主义法西斯政变的一环。许多人，不是没有理由地，认为在白宫守卫中有俄罗斯民族团结成员存在是一种故意的挑衅。为了全面了解情况，在10月3日那天，大约有200名法西斯分子聚集在白宫周围，还有一些其他的民族主义者。但他们只占聚集在那里的30万示威者的极小一部分。共青团员、工人民主小组成员、无政府主义者以及其他左翼和马克思主义组织的成员也驾车前往议会大厦。他们与法西斯分子发生了冲突，并散发宣传传单。无政府主义者和其他一些团体组织了“维克多·萨尔耶医疗连队”，为受伤者提供帮助。局势似乎对议会守卫者的支持者有利。群众对议会民主并没有幻想，但叶利钦独裁的前景同样令人厌恶。9月28日，首次流血冲突在防暴警察和试图支援议会大厦的守卫者的一万名示威者之间爆发了。内务部的暴力行为激怒了示威者，成为接下来两天里的重要因素。政府命令各省增派支援。各省里的防暴警察被指示去“教训这些嘲笑莫斯科人的家伙”。他们以令人震惊的残忍手段攻击任何能够碰到的人——有些受害者与议会或抵抗运动毫无关系。甚至有老人被打死的情况。9月30日，正式的路障开始建立，而不仅仅是象征性的。但此时议会的领导者们在做什么？他们寻求与政府达成协议的方法，希望能够在最后一刻敲定协议。俄罗斯东正教大主教调停的谈判持续到10月2日。到这个时候为止，已有数十人遇难，数百人受伤。叛乱和屠杀1993年10月2日，特种部队在斯莫尔尼广场镇压了一场和平示威活动。当天约有80人受伤或死亡。但第二天才是真正的报复时刻。下午2点，超过5万人聚集在高尔基公园支持议会守卫者。其中有很多民族主义者，但大多数是工人、青年和喊着共产主义口号的退休人员。维克托·安皮洛夫在他的回忆录中写道，主要的口号是：“宪法！叶利钦下台！苏联！列宁！祖国！社会主义！”人们知道前一天发生的屠杀，愤怒填膺。他们自发决定前往最高苏维埃大楼。克里姆林桥上有警察和军队的路障等候示威者，但他们没想到会有如此大规模的人潮涌来。警察队形被冲散了。一些人试图逃跑，扔掉了盾牌和头盔，甚至弃车而逃。另一些人乞求饶恕，还有一些人则加入了人群。群众对敌人的仁慈与政府形成了鲜明对比。示威者继续向议会前进，但突然间一些叶利钦支持者从附近的莫斯科市政府大楼开了火。示威者立即进行了反击。叶利钦的旗帜——白军和纳粹合作者的旗帜——被降下并换成了红旗。几分钟后，队伍抵达白宫，并保卫议会大厦的人们发生了遭遇战。叶利钦的旗帜——白军和纳粹合作者的旗帜——被降下并换成了红旗。//图片来源：塔斯社，维基共享资源1993年10月3日，部队在反叶利钦示威者的突破下退却，后者突破了警戒线并控制了莫斯科市政府大楼。这为决定性的忠诚考验设定了舞台。前苏联军队的残余力量会站在哪一边？这次示威成为进一步对议会大厦发动暴力攻击的借口，并且这次使用了坦克炮火。这是决定性的时刻。叶利钦和他的支持者士气低落。军队犹豫不决。一些小分队抵达议会并加入了保卫者的行列。许多地方立法机关也宣布支持最高苏维埃。叶戈尔·加德杰尔，一个大多数俄罗斯人因他的“改革”而厌恶的人，呼吁“民主支持者”出来在街头保护总统。但莫斯科的资产阶级没有勇气抵抗这场群众起义。只有几百名中产阶级和“金色青年”来到特维尔大街去“保卫总统和民主”。但议会的守卫者们遇到了一个问题：他们的领导者。议长鲁特斯基和卡沙布洛夫的目标不是政治革命。他们要么希望获得权力，或者至少与叶利钦达成一个可以忍受的妥协。他们在原则问题上坚决拒绝向群众分发武器——尽管白宫里大约有5,000支卡拉什尼科夫步枪。斯大林派，即使是其中最激进的分子，也没有准备好领导一场大规模运动。他们把自己定位为“苏联的捍卫者”，认为只要用“好的”茹斯特科替换掉“坏”的叶利钦，“老苏联”就会因此得以恢复。没有革命的领导。俄罗斯共产党（CPRF）的领导人久加诺夫表现出了他一贯的特点。甚至在九、十月直接冲突之前，俄罗斯共产党的领导人就已经展现了他的无用。五一冲突爆发后，内务部发起的这场冲突中，久加诺夫及其同伙发现自己身处战斗现场附近时，便像懦夫一样逃进了位于列宁大街旁的涅斯库奇尼花园。他后来公开声称反对派“不想升级暴力”，并谴责示威者对警察和防暴队日益增长的敌意。十月冲突期间，在10月3-4日夜，俄罗斯共产党的领导人逃离了白宫并进行了一次电视广播，呼吁莫斯科市民待在家里，“不要屈服于挑拨”。在这个世界上，如果有一个不变的东西，那一定是俄罗斯共产党领导人的胆怯和背叛倾向。民众行动是自发的。这足以启动运动，但不足以确保最终胜利。领导人在群众的推动和激励下行事，但他们自己不知道如何带领群众取得胜利。斯大林主义在这个问题上无法教给他们任何东西。他们从中学到的只有如何与‘进步’的民族主义者和官僚结成联盟。最终，军队会效忠于谁成为决定性因素。许多军官和普通士兵对叶利钦毫无同情之心。但议会的支持者们未能向军营派遣鼓动者，在附近驻扎的部队中仅仅进行了煽动。茹斯特科本人曾是一名将军，他犹豫了很久才转向昔日同事求助，但为时已晚。许多将军本身也深陷叶利钦政权的腐败之中，对改弦更张毫无兴趣。他们曾向最高苏维埃议会提供帮助，但在最后一刻却倒戈投向了叶利钦一边。内务部特种部队也有其作用，他们是职业杀手，对付军队他们会毫无胜算，但乐于愉快地向手无寸铁的人开枪射击。10月3日晚，人们乘坐缴获的汽车和公共汽车前往奥斯坦科诺电视中心。他们并非意图占领大楼，而是仅仅为了争取在电视上表达自己的意见的机会。该建筑物由维姆普尔特种部队守护。最初，维姆普尔只有20-30人在电视中心驻守，但群众在与他们谈判时耽误了时间，再次展现了示威的和平而天真的特点。与此同时，内务部正在利用这段时间增派援兵。晚上7时10分，维姆普尔战斗队员向下方人群开火。人群中有一小部分所谓“军官联盟”的成员（一群前苏联军军官的民族主义组织），手持机枪还击。其余的人——示威者、普通市民、记者和儿童——试图逃生，但遭到装甲车辆的攻击。人们在面对14.5毫米重机枪时从未有过胜算。每分钟伤亡人数都在急剧增加。特种部队还向试图抢救伤员的医务人员和救护车开火。两名来自法国广播公司的外籍记者被射杀。奥斯坦科诺建筑周围的枪声整晚未停。与此同时，在列宁格勒（现圣彼得堡），数百人聚集在当地电视台，向最高苏维埃表示声援。该市市长安纳托利·索布恰克派出了数百名警察和内卫部队士兵保护该建筑。在莫斯科地区，共产主义活动者解除了一些小城镇警察的武装，并夺取了政权。即使在最高苏维埃垮台后，他们仍然坚守这些据点数日。10月4日清晨，叶利钦终于与将军们达成协议，并获得了派军队进入城市的同意。5-6点左右，这些部队抵达白宫。仍在岗哨上的人员确信这些部队是响应茹斯特科的呼吁而来的，因此最初他们欢迎这些部队的到来。但几秒钟后，他们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坦克和装甲人员运输车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向人群开火。幸存者们逃进了议会大厦。几百人，包括妇女和儿童，闯入了这座建筑。几个小时内，卡廷梅尔斯基军团的坦克靠近大厦并开始向议会射击。10月4日星期一，莫斯科人像观看一级方程式赛车比赛一样观看着这次袭击——不只是莫斯科人。全世界都能在CNN上看到事件的发展。西方观众被报道和“俄罗斯新民主”这一辉煌胜利的画面灌输了！几百名刚刚变得富有的资产阶级站在莫斯科河畔，注视着议会大厦的爆炸。而在之前的夜晚，这些先生和女士们并不如此勇敢。下午3时13分，议会投降。数百名被捕者，包括议员，被送上巴士并押往监狱。然而，一些白宫的保卫者通过地下网络成功逃脱。莫斯科此时已落入政变政权之手。这座城市被军队和内务部特种部队占领。前一天，叶利钦宣布莫斯科进入戒严状态。军队和内务部部队搜捕苏联政权的支持者，并在许多情况下当场枪决他们。1995年，国家杜马的一个委员会调查了这些事件，发现白宫地下室曾进行过大规模处决。也有证据表明，在靠近白宫的普列斯尼亚体育场内也发生了处决。军队枪杀了包括妇女和青少年在内的所有人员，无论健康与否。强奸和抢劫案件也已得到证实。这不是1973年的智利——这是1993年的莫斯科。根据官方信息，那几天有149人遇难。这一数字严重低估了实际情况。10月7日，连亲美电台自由欧洲广播都报道说，遇难者人数约达1012人，并且还有许多人后来在医院死亡。美国之音则报道说，许多捍卫议会大厦者的遗体在未进行任何登记的情况下被连夜焚化。至今没有人知道真正的遇难人数，一些估计甚至认为这一数字高达两千人。“新俄罗斯”真正的诞生该反共总统下令逮捕最高苏维埃和人民代表会议的行动，清楚表明国家阶级属性发生了变化。这场斗争代表了官僚阶层内部的冲突。一边是叶利钦及其决心继续推行“休克疗法”的那一部分官僚阶层，并得到旨在掠夺旧计划经济的西方帝国主义的支持；另一边则是另一部分官僚阶层阻挠叶利钦的计划，他们对经济崩溃感到警觉并希望施加刹车。当叶利钦和他的同伙成功地对抗了国家紧急状态委员会，并在1991年正式解体了苏联时，这仅仅证明了变畸形的工人阶级国家已经停止运转。但这个国家尚未完全被资产阶级控制和巩固。政府各部门之间出现了僵局，人民代表会议、最高苏维埃和宪法法院越来越多地反对叶利钦的法令。国家的阶级定位尚未得到澄清和阐明。当叶利钦违宪发布解散最高苏维埃和人民代表会议的法令时，他引发了对国家阶级属性的考验。而政府逮捕并监禁了他的对手，这些对手当时已成为其资本主义复辟计划中的障碍。议员们的经济方案本质上并未与叶利钦不同，争论集中在改革的速度和规模问题上，而不是根本方向。然而，在此之后的几天里，这场冲突成为反对资本主义复辟后果的主要焦点，并成为莫斯科普通民众、工人和青年在街头动员的重要焦点。但工人们在过去几年中的士气如此低落，叶利钦与议会之间的分歧如此模糊，领导层又如此薄弱，以至于大多数工人待在家里不出面。叶利钦赢得了这场战斗，之后，亲资本主义的改革加速了。即使在叶利钦的血腥胜利之后，官僚阶层内部的冲突仍未解决。//图片来源：Пресс служба Президента России，维基共享资源在掌控国家政权并将政治对手投入监狱后，叶利钦提出了一部新宪法，该宪法与12月12日举行的联邦委员会和国家杜马选举一同付诸表决。这部新宪法赋予总统巨大的权力，包括任命总理的权力。然而，叶利钦的地位还不像看上去那么稳固。即使在他的血腥胜利之后，官僚阶层内部的冲突仍未解决。重要的是，军队内部仍然分裂。一部分群众处于震惊状态，另一部分则愤怒，并将叶利钦视为篡位者。他们在选举中明确表达了这一观点，特别是在对叶利钦新议会——杜马的选举中。反对叶利钦派别的多数选票被俄罗斯共产党和俄罗斯自由民主党（简称LDPR）右翼民粹派别所瓜分。早在1995年的选举中，共产党就占据了多数。面对这种情况，叶利钦别无选择，只能接受杜马对政治犯的特赦。孤立于民众之中，他越来越依赖国家机器。前反对派领导人哈斯布拉托夫和鲁茨科伊在新体制下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鲁茨科伊后来被选为库尔斯克州州长，并在他的任期内因坚决反共而闻名，甚至成功禁止了他辖区内的五一游行集会。斯大林主义领导人的劳动俄罗斯党和俄罗斯共产党工人党在出狱后遭遇了意想不到的打击。群众抛弃了他们，转而支持俄罗斯共产党，最终该党在议会中拥有强大的代表权。今天，这些政党更类似于衰落的教派而不是真正的政治组织。此外，在乌克兰战争背景下，它们已经退化到与资产阶级政权极密切一致的程度。1993年的十月政变标志着俄罗斯从畸形工人国家向资产阶级国家过渡中的一个重要转折点。当然，1993年的议会制度与1917年革命创建的完全不同。它更像是一个资产阶级议会而不是工农民主权力机构。然而，正在兴起的资产阶级根本无法容忍哪怕这样的“苏维埃”的存在。尽管资产阶级在1993年10月的事件中仍然过于弱小，无法扮演任何重要角色，俄罗斯的工人群众仍遭受了可怕的失败。但他们也从中汲取了一个重要的、血的教训和宝贵的经验。没有这样的教训和经验，就不可能取得最终的胜利。铭记这些事件并从中吸取教训对我们现代共产党人来说，意味着记住现代俄罗斯国家是如何兴起的，以及那个时期的共产主义运动如何染上了破坏性的“红褐”疾病，并一直困扰着它。这一切都是叶利钦1993年政变留下的遗产！一个我们必须铲除和埋葬的遗产！“捍卫马克思主义”网站(marxist.com)是革命共产国际(RCI)的全球网站。我们是一个为世界各地社会主义革命奋斗的革命马克思主义组织。如果您认同我们的理念并有兴趣加入我们，可以填写“联络我们”的表格，致信webmaster@marxist.com，或私信“火花–台湾革命社会主义”脸页，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