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2026年明尼苏达州总罢工——一个历史性的转折点

图片来源:anemicpolitik, Reddit

明尼阿波利斯再一次成为美国阶级斗争的震中。这座在2020年点燃乔治·弗洛伊德起义的城市,已经连续三周吸引了全国阶级觉悟工人和青年的目光——而且截至目前,丝毫看不出事态有任何降温的迹象。

【原载于 communistusa.org】

自从特朗普在本月初向该市部署了3000名移民与海关执法局(ICE)特工以来,“双子城”任何一丝稳定和正常状态的迹象都已被破坏。首先是1月7日蕾妮·古德(Renee Good)被杀。随后,针对ICE的每日抗议和广泛的民众抵抗,最终在1月23日发展为一次名副其实的总罢工。仅仅一天之后,边境巡逻队又将ICU护士亚历克斯·普雷蒂(Alex Pretti)乱枪射杀——这是本月联邦特工对美国公民实施的第二起法外处决。

数十万普通明尼苏达人感到,他们的城市正遭到联邦特工的占领。而民主党人既然拿不出任何真正的解决方案,普通民众便开始亲自采取行动。

双子城正在发生的一切,其重要性怎么强调都不过分。共产主义者必须密切研究这些事件,并从中得出关于21世纪接下来美国社会和阶级斗争走向的结论。我们此前的文章已经报道了蕾妮·古德遇害以及随之而来的大规模抵抗。现在,我们将从1月23日的“行动日”前夕继续展开叙述。

2026年明尼苏达州总罢工

首先必须指出:2026年1月23日,将作为美国阶级斗争史上的一个转折点被铭记。

响应当地工会及其他组织发出的“行动日”号召,数以万计的明尼苏达人在零下9华氏度(约零下23摄氏度)的严寒中走上街头,掀起了一场充满活力的大规模政治行动。其结果,是一场自下而上形成的、事实上的全城总罢工。

这是自 1946 年的罢工浪潮以来,美国 80 年来首次发生类似的事情。当时,奥克兰、罗切斯特和其他城市爆发了总罢工。

更重要的是,这本质上是一场政治性总罢工。它并非围绕工资或福利的经济行动,而是一种直接针对国家镇压机器的公开政治行为。它是为了捍卫那些仅仅因为“缺少某一纸文件”而遭到不公迫害的工人,同时抗议联邦特工公然因行使宪法权利而杀害美国公民。在这场行动中,我们可以清楚地辨认出正在形成中的阶级意识的萌芽。

尽管缺乏一个激进的阶级斗争领导核心,这场罢工仍然以有机的方式迅速扩展,这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双子城各地社区会议和 Signal 群组中正在发生的工人阶级自我组织。

甚至连美国边境巡逻队的极端反动派、“特派指挥官”格雷格·博维诺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现实。他在1月20日的新闻发布会上表示:“我们在这里看到的一点不同之处(相较于其他城市的移民突袭),是一些群体的组织程度更高了。他们的组织更严密,通讯也更加顺畅。”这些“顺畅的通讯”在1月23日到来前夕展现得淋漓尽致。

试想一下如果工会真的动员其成员和资源,去推动一场全面停摆,会取得怎样的成果!正如我们在1月23日前所阐述的那样:

在准备时间如此有限的情况下,1月23日的行动日应当被视为一场在全明尼苏达州发动全面总罢工的、协调周密的运动的开端。应当派出工会基层代表,开展鼓动性运动,向工人解释罢工行动的必要性,并为一场持久而激进的斗争做好准备。全面总罢工不仅能反对ICE,还应提出更广泛的经济诉求,以应对生活成本危机,从而吸引更广泛的工人阶级力量。

一场成功的罢工需要严肃的组织工作——从在每一个工作场所和社区建立行动委员会开始。这些委员会可以选举代表,在整个都市区范围内召开会议。这将为真正的总罢工提供组织骨架——一个经选举产生、对工人负责、代表整个地区劳动群众的机构。这样的举措将彻底改变局势,并为未来的胜利斗争奠定基础。

“像野火一样蔓延”

尽管缺乏一个激进的阶级斗争领导核心,这场罢工仍然以有机的方式迅速扩展。//图片来源:Max Nesterak, 推特尽管缺乏一个激进的阶级斗争领导核心,这场罢工仍然以有机的方式迅速扩展。//图片来源:Max Nesterak, 推特

在自下而上的压力之下,一些工会,以及非政府组织和教会,呼吁在1月23日举行“真理与正义之日”,抗议ICE的恐怖行径。明尼阿波利斯地区AFL-CIO(美国劳工联合会-产业工会联合会)最终表示支持,随后州一级的AFL-CIO也跟进表态

这对劳工运动而言是一个重要进展,革命共产国际美国支部(以下简称RCA)对此表示热烈支持。然而,尽管工会领导层正式支持了行动日,他们却在其性质上态度暧昧。由于害怕违反像《塔夫脱-哈特莱法》这样禁止工会进行声援性罢工的反民主法律,他们只呼吁举行示威,刻意避免使用“罢工”一词——更不用说“总罢工”。

然而,普通民众和基层活动人士却另有打算。蕾妮·古德被杀以及美国移民及海关执法局(ICE)暴徒对他们的邻居和同事施加的无耻暴力激起了成千上万明尼苏达州居民的愤怒,他们决定忍无可忍。在工作场所和校园里,总罢工的呼声迅速蔓延。尽管美国媒体对这场计划中的“经济罢工”几乎完全噤声,罢工依然如期举行。

到行动日当天早晨,已经显而易见: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止这股势头,一场重大事件正在明尼苏达酝酿。《纽约时报》报道道

“关于周五罢工和抗议的消息在此前几天‘像野火一样蔓延’,圣保罗教师联合会执行委员会成员杰克·安德森说。主要位于明尼阿波利斯和圣保罗的数百家企业表示将停业。到了周五,似乎很多企业确实兑现了承诺。”

文章随后写道:

“对于一些地方和州一级工会领导人来说,是否鼓励成员参加总罢工是一个艰难的决定,因为这次行动并未按照州和联邦罢工法组织,也不被视为正式的‘停工日’。但抵制行动的推动范围之广,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程度。”

停工行动

随之而来的广泛停工,远远超出了普通大规模示威的范畴。工会或许提出了这个想法,但全州各地的工人将其接过来,并把它变成了自己的行动。

将近800家小型企业当天关门停业,原因包括对反ICE运动的真实政治声援、来自员工参与行动的压力,或两者兼而有之。

起初只有少数小企业宣布停业,但随着参与压力不断增加,几十家、继而上百家企业如多米诺骨牌般跟进,形成了一连串关门潮。一位在双子城出生长大的RCA同志说:“我去过的明尼阿波利斯的每一家店都关门了。”明尼苏达科学博物馆、明尼苏达艺术学院、格思里剧院等机构也都关闭。

公立学校系统和明尼苏达大学宣布停课,表面理由是天气原因。但在一个早已习惯极端严寒的州,这种恶劣天气不过是一个体面的借口,用以在成千上万被近期事件激怒并政治化的学生压力下“下台阶”。

明尼苏达州最大的雇主如塔吉特(Target)、联合健康集团(UnitedHealth Group)、3M和Xcel能源公司——当天并未关门,也没有迹象表明发生了大规模停工。然而,这类企业中的成千上万名工人仍然通过请带薪假或病假,加入了大规模示威。

在明尼阿波利斯—圣保罗现场的RCA同志解释说,总体而言,鉴于行动的势头和人们对成功开展行动的普遍热情,大型企业的管理者们甚至没有试图阻止这种情况的发生。实际上,工人们通过大规模的集体行动迫使雇主就范。即便这次行动没有导致当地经济关键环节的全面瘫痪,也无疑构成了一次普遍的罢工,对当天该都市区的经济活动造成了显著影响。

尽管工会并未给予任何严肃的领导,工人们本能地努力行使自己对经济的力量,试图终结明尼苏达州的“照常营业”。当天早些时候在明尼阿波利斯机场外的示威活动也体现了这一点,最终警方逮捕了100人。虽然这次示威活动未能完全瘫痪机场,但其规模明显大于以往激进分子试图“瘫痪”公共交通线路的行动,也展现出一种瘫痪这一关键经济枢纽的强烈意愿。

到了下午,随着超过5万人的大规模示威展开,甚至一些主流资产阶级媒体也开始不再避讳其真实性质。

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的标题写道:“数千人游行穿越明尼阿波利斯市中心抗议ICE,州政府雇员举行总罢工。”

当晚,PBS新闻时刻报道称:“特朗普政府在明尼阿波利斯-圣保罗双子城地区加强移民执法和移民及海关执法局(ICE)人员增派行动,今天引发了大规模抗议。这是由劳工领袖和宗教团体支持的总罢工和集体罢工的一部分”。

就连《纽约时报》这种“权威报纸”也更新了文章,解释说“周五的抗议活动是居民、宗教领袖和工会组织的总罢工的一部分”。

福克斯地方新闻9台还向观众简要回顾了明尼苏达州“上一次”总罢工的历史:1934年卡车司机罢工,在那场斗争中,托洛茨基主义者领导了长达两个月的城市停摆。

美国资产阶级媒体还不习惯“总罢工”这一概念。但随着罢工的展开,越来越多的记者发现,他们别无选择,只能用这个词来描述正在发生的一切。

群众意识

真正的工人阶级运动包含着各种混乱和矛盾,马克思主义者正是通过积极参与和耐心解释,逐步加以解决。//图片来源:RCA真正的工人阶级运动包含着各种混乱和矛盾,马克思主义者正是通过积极参与和耐心解释,逐步加以解决。//图片来源:RCA

必须承认,像任何真正的大规模运动一样,参与者在意识形态上高度多样化,其中也不乏政治上的混乱。这又怎能避免?几十年来,这个国家从未经历过一次由正确领导的激进罢工,工人运动正从长期沉睡中开始苏醒。

许多激进化的青年参与其中,但同时也有仍对民主党抱有幻想的工人和小企业主。自由派、和平主义和宗教口号,与更激进的诉求并存。正如明尼阿波利斯—圣保罗RCA所报告的那样:“当然,我们遇到了大量激进的青年和工人,他们与我们一同游行。但仍然有不少自由派举着‘不要国王’之类的标语,重点放在辱骂特朗普、支持地方民主党人上。”

同志们进一步解释道:

并非这场运动中的所有人都希望彻底废除ICE(以及所有遣返执行机构)。相当一部分人只是希望ICE暂时停止在本州公然侵犯人权,并指望民主党来解决这一问题。这是可以预料的。

但人群中仍然有许多已经激进化的人,完全向我们的观点敞开。事件正在把人们推入政治生活,而他们还需要经历更多民主党的背叛,才能在根本上改变自身的立场。真正重要的是,许多“普通自由派”如今比过去更愿意与共产主义者交流,因为他们已经亲眼见识了民主党的背信弃义。

或许,参加总罢工的大多数人并不一定将自己视为同资本家阶级对抗的工人,而是将自己视为团结起来反对联邦移民执法人员“占领”的“明尼苏达人”。但马克思主义者从不期待工人阶级一夜之间获得清澈透明的阶级意识。正如列宁所解释的那样“谁要是等待‘纯粹的’社会革命,谁就永远要落空,谁就是不懂得真正革命的口头革命家。”

真正的工人阶级运动包含着各种混乱和矛盾,马克思主义者正是通过积极参与和耐心解释,逐步加以解决。

然而,不可否认的是:胃口是越吃越大的。这场总罢工的本质特征在于,数以万计的工人选择行使他们对经济的力量,试图把联邦执法人员赶出自己的城市。“我们必须亲自动手”的本能阶级情绪,得到了近年来美国阶级斗争中最先进的表达形式。换言之,劳动群众正在开始意识到:他们可以通过关闭经济来改变事态进程。

亚历克斯·普雷蒂的谋杀

1月23日的成功行动余温尚存,士气极为高涨。但周六清晨,气氛急转直下。明尼苏达州的群众仅有短短数小时庆祝胜利,社交媒体和社区Signal群组便传来了另一宗ICE枪击事件的消息。ICE又一次实施了骇人听闻的法外谋杀。

37岁的亚历克斯·普雷蒂,是一名工会成员,在退伍军人事务医院担任ICU护士。他的“罪行”仅仅是用手机拍摄ICE特工在明尼阿波利斯惠提尔社区的行动。他临终前的最后一句话是:“你还好吗?”——当时他正试图帮助一名刚刚被ICE喷洒胡椒喷雾的女性。随即,他被六名特工扑倒、死死按住、遭到殴打,并被连开十枪射杀。

消息传出后,明尼苏达州的人们自发地成群结队走出家门。国土安全部在毫无调查、完全违背证据的情况下,公然对公众撒谎,声称亚历克斯·普雷蒂是一名企图屠杀执法人员的“国内恐怖分子”。与此同时,随着更多视频角度和细节曝光,愤怒的火焰被不断点燃。

州长蒂姆·沃尔兹调动了国民警卫队,准备应对大规模抗议和骚乱。一些人曾希望他是打算用这些力量驱逐ICE,但事实显然只是代表明尼苏达州统治阶级“恢复秩序”的举措。

原本计划在下午1点于案发地举行守夜活动。但在枪击发生后的数小时内,惠提尔社区变成了某种意义上的战区。人们搭起临时路障,抗议者、防暴警察和ICE之间爆发冲突。催泪瓦斯的使用量之大,以至于四个街区外的一所大学不得不疏散部分宿舍,原定的守夜活动被迫取消。

与此同时,全国总罢工的呼声开始在X平台上登上热搜。当“50501运动”(译者注:一场反特朗普运动的组织)在Instagram上询问起关注者,在亚历克斯·普雷蒂被杀后应当如何前进时,点赞最高的回应精准地反映了当下情绪:“全国范围的总罢工,而且要趁热打铁,再来一次。”

扩大总罢工的热情在现场同样得到积极回应,明尼阿波利斯—圣保罗各地爆发了自发抗议。

另一个令人震惊的例子反映了当时的气氛:一辆国民警卫队的装甲车被一群毫不畏惧的抗议者拦下并包围,这多少让人回忆起1989年天安门的场景。

自发守夜中的战斗情绪

由于“官方”守夜活动被取消,多个用于策划守夜的群聊迅速自发形成,普通市民主动承担起在城市不同公园举行悼念活动的责任。

一位在社区中发挥领导作用、组织亚历克斯·普雷蒂守夜活动的RCA同志,发来了一份极具代表性的报告。

在筹备过程中,这位同志曾在本地群聊中提议:“我们是否应该把这当作一个机会,作为一个社区来讨论下一步怎么办?我们需要哀悼,但也需要通过把ICE彻底赶出去,为死者复仇。”

“人们热情地表示同意,接下来的问题是谁来发言、引导讨论,”这位同志解释道。“我主动站了出来,决定把近期的枪杀事件同1934年的‘血腥星期五’以及随后爆发的总罢工联系起来。”

在他的建议下,小组向邻居和群聊中的人寻求帮助,迅速组建了一个六人小团队,在社区张贴了数百份传单、挨家挨户敲门,并呼吁大家传播消息。其他人则通过Signal、Instagram和Yik Yak分享了传单。

300人聚集在一起参加守夜活动,活动以悼念亚历克斯·普雷蒂和分发哨子开始,之后我们的同志讲了一下未来的前进方向以及1934年卡车司机罢工的教训。“我刚讲了几分钟,就有一位参加者开始起哄,说‘这些都是老掉牙的东西,对现在的情况毫无意义’,”这位同志报告说。“还有几位年纪稍长的人也跟着抱怨,但随后至少有十几个人高喊‘历史会重演’,‘我们必须从历史中吸取教训’,以此回应他们。”

讨论开放后,其他与会者也纷纷发言。同志们回忆道:

一位工人发言说,他从小信任警察、信任国家、信任政客。但他接着解释说,这些机构无一例外地证明了它们站在人民的对立面。他最后说,唯一能信任的人只有我们自己。这番话引发了热烈的欢呼。

总结守夜活动的氛围时,这位同志说道:“人们把ICE视为一种法西斯式、独裁性的威胁,必须通过群众运动和总罢工予以彻底粉碎。许多人正在主动摆脱恐惧,准备第一次真正投身到群众运动中来。”

革命的分子过程

这次守夜只是当前明尼苏达州情绪的诸多例证之一,其特征是社会各阶层的全面政治化,政治讨论无处不在。

我们也正在回到一个公开的、激烈的阶级斗争世界,总罢工的世界,以及——比大多数人想象得更快到来的——革命动荡的世界。//图片来源:RCA我们也正在回到一个公开的、激烈的阶级斗争世界,总罢工的世界,以及——比大多数人想象得更快到来的——革命动荡的世界。//图片来源:RCA

在“正常”时期,只有工人阶级中的一小部分人积极关心政治,而广大群众则把社会运行交给职业政客和统治阶级的其他代表。但在重大事件的冲击下,社会中更广泛的阶层被迫介入政治生活。

在“正常”时期,只有工人阶级中的一小部分人会积极关心政治,而广大群众则把社会事务交给职业政客和统治阶级的其他代表来管理。但在重大历史事件的冲击下,社会中要广泛得多的阶层被迫开始关注政治生活。这一点,在另一位明尼苏达同志于周日晚间发来的一则轶事性报告中得到了生动体现:

在同新接触的同志们进行了一整天的政治讨论之后,我决定犒劳自己,到一家当地餐馆吃顿饭——那家餐馆距离亚历克斯·普雷蒂被杀的地点大约一英里。

结账时,我问服务员,如果ICE出现,他们是否有应对计划。她的回答是:“有!”她向我描述了员工和经理共同制定的应急流程,以及他们已经开始提前采取的安全措施。

我问她是否已经同周边商铺的员工进行过协调,她顿时眼睛一亮,说这是个绝妙的主意,并开始大声思考如何在各个本地商铺之间建立通信联络,以便一旦ICE出现,工人们可以立即动员起来!

我们讨论了在工作场所安全问题上,工人与公司所有者之间的利益冲突,以及运动如何通过民主的、全市范围的领导结构进一步升级,甚至同其他城市建立联系。她高兴地拿走了我们的传单,准备分发给自己和同事们。

这种情绪同样体现在《大西洋月刊》1月25日刊登的一篇由罗伯特·F·沃思撰写的文章中,该文值得长篇引用:

在最近几周被大量令人不寒而栗的照片所记录下来的明尼阿波利斯暴力背后,存在着另一种现实:一种精心编排的城市公民抗议行动。你可以从抗议者使用的统一口哨、口号、战术中看到这种痕迹,也可以从他们跟随ICE特工却并不真正阻止其抓捕行动的方式中看到。过去一年里,成千上万的明尼苏达人接受了法律观察员的培训,并参与了长时间的角色演练,反复排练我亲眼目睹的那些场景。他们日夜徒步巡逻社区,并通过Signal等加密应用保持联系。这些网络最初形成于2020年乔治·弗洛伊德被杀之后。

我一再听到人们说,他们不是抗议者,而是“守护者”——守护他们的社区、他们的价值观、以及宪法。副总统万斯谴责这些抗议是由极左活动人士与地方当局合谋制造的“人为混乱”。但现实既更奇怪,也更耐人寻味。这场运动的规模早已远远超出电视新闻中呈现的那一小撮核心活动人士,尤其是在1月7日蕾妮·古德被杀之后。而且,它缺乏万斯等政府官员所想象的那种集中指挥。

有时,明尼阿波利斯让我想起2011年阿拉伯之春期间的景象:街头抗议和警民冲突迅速膨胀为反对专制统治的更大规模斗争。就像开罗的解放广场一样,明尼阿波利斯出现了一种分层的公民起义:一支抗议先锋力量不断壮大,同时也有许多并不持进步立场的人加入其中,至少在情感上站在一起。我从家长、牧师、教师,以及富裕郊区的老年居民那里听到了同样的愤怒情绪。几周前还在分裂明尼阿波利斯市领导层的问题——警务、加沙、预算——如今在反对ICE的斗争中都退居次要位置。

文章随后写道:

我交谈过的参与者看起来并不像典型的抗议人士。其中一位是一名驾驶教练,他只让我称呼他为戴夫。他告诉我:“我一点都不喜欢冲突,这也是我去参加培训显得很奇怪的原因之一。”但鉴于周围发生的一切,他觉得自己需要培训者所提供的东西。他14岁的女儿也和他一起参加了培训,她说:“这有点让人不知所措。但我觉得再多一点也不为过,因为他们只是很现实。”

组织这些培训的非营利机构并没有组织或指挥双子城正在发生的反ICE抗议。事实上,没有任何人这样做。这是一场没有领导的运动——类似阿拉伯之春——以一种自发而高度地方化的方式出现。那些跟踪ICE车队的人(他们自称为“通勤者”,这个说法既带玩笑意味,也意在躲避政府监控)是在社区基础上,通过Signal群组进行组织的。带我前往我所目睹的ICE突袭现场的人,是一名律师、活动人士兼社交媒体人物,名叫威尔·斯坦西尔。他的车挡风玻璃上方固定着一部手机,我能听到人们在Signal语音群聊中实时报告ICE车队经过各个社区的位置。这感觉就像坐在一辆通过无线电接收调度更新的警车里。

你无需被催泪瓦斯击中,也能观察到这种自我组织。任何在明尼阿波利斯街头行走的人都能看到。有一个寒冷的清晨,我走近一名站在小学对街的男子,他脖子上挂着一个蓝色口哨。他告诉我自己叫丹尼尔(不愿透露更多信息,因为他的妻子是移民),每天早上都会站岗一小时,确保孩子们安全进校。其他本地志愿者会定期给他送咖啡和烘焙食品,或交换消息。这种社区守望活动在双子城的学校、餐馆、托儿所外随处可见——任何有移民,或可能被误认为是移民的地方。

“这有点像是无组织的组织,”丹尼尔在我询问学校守望如何运作时说道,“乔治·弗洛伊德把所有人都联系在了一起。”

弗洛伊德被杀后形成的这些地方网络,并不只是为了反对种族主义。在2020年5月和6月那段炽热的时期,街头既有抢劫者,也有各种挑衅者,而警察在愤怒浪潮中从城市部分地区撤退。许多社区开始组织本地巡逻,仅仅是为了自我防卫。

自我组织的能力、意识的迅速变化、阶级本能的凸显,以及进一步升级运动的巨大潜力,都清晰可见。成千上万的普通明尼苏达人正在寻找前进的道路,决心把ICE赶出他们的州。但同样存在一个严重缺陷:缺乏明确的政治领导。当前真正需要的是,为一场全国范围的总罢工进行严肃动员,以阻止ICE。然而,如果没有一个扎根于双子城每一个社区、以及全美各大都市的革命领导力量,目前就不存在能够给予必要指引的组织。

正如列宁早就解释过的那样:“到了爆发和发动时期再去建立组织那就太晚了;组织必须建立好,以便随时能够立即展开自己的活动。”明尼苏达的RCA同志正在竭尽所能地提出我们的思想,但我们目前尚不具备获得群众性回响的力量。这正是为什么我们必须抓住这一历史机遇,紧急建设革命共产主义的力量,为不远将来更加重大的事件做好准备。

历史正在形成中

恰逢双子城总罢工势头不断上升之际,世界各国统治阶级的代表正在达沃斯集会,并公开承认二战后世界秩序的终结。

自1945年开始的那段长达80年的“异常时期”,在这一时期内,帝国主义之间的紧张关系以及阶级斗争一度被缓和,如今正在迅速瓦解。正如自由派媒体哀叹的那样,我们确实正在回到一个公开的“大国”竞争世界,一个赤裸裸承认“强权即公理”的世界。但与此同时,我们也正在回到一个公开的、激烈的阶级斗争世界,总罢工的世界,以及——比大多数人想象得更快到来的——革命动荡的世界。

上个月,面对其经济失败所引发的愤怒,更不用说爱泼斯坦文件问题的发酵,特朗普显然认为,在明尼阿波利斯采取震慑式的ICE行动,或许可以作为一次有效的转移视线。但鉴于当前的阶级力量对比,以及在明尼苏达州乃至全国范围内积累起来的反ICE怒火,他这是在玩火。ICE的每一次新的挑衅,都有可能引发一场全国性的社会爆炸。因此,在写作本文时,特朗普似乎已经开始后撤,声称他与蒂姆·沃尔兹进行了一次“非常良好”的通话,以缓和局势,这并不令人意外。

无论这场运动在未来几天是继续升级,还是暂时回落,我们都可以有把握地断言:这绝非昙花一现。历史不会浪费任何经验。明尼阿波利斯—圣保罗的场景向我们展示了每一座美国城市的未来。在缺乏革命政党的情况下,当前运动的推进程度是有限的,但这一过程仍然在锻造新一代阶级斗士,其对未来的影响不可估量。经过长期沉睡之后,美国工人阶级正在开始活动筋骨,重新发现自己的阶级斗争传统。1月23日只是一次彩排,是更大风暴的预演。


“捍卫马克思主义”网站(marxist.com)是革命共产国际(RCI)的全球网站。我们是一个为世界各地社会主义革命奋斗的革命马克思主义组织。如果您认同我们的理念并有兴趣加入我们,可以填写“联络我们”的表格,致信webmaster@marxist.com,或私信“火花–台湾革命社会主义”脸页,谢谢!

Join us

If you want more information about joining the RCI, fill in this form. We will get back to you as soon as possib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