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仓库工人纵火发泄阶级怒火 Share Tweet“很多人都会理解的，”查梅尔·阿卜杜勒卡里姆（Chamel Abdulkarim）据称在纵火焚烧其工作的金佰利（Kimberly Clark）120万平方英尺配送中心后，几乎立刻在电话中对女友这样说道。（按：本文原文于2026年4月22日发表于美国支部机关报《共产主义者》。译者：恨冲天）他并没有说错。确实有很多人理解他的行为。无论人们是否将纵火视为一种表达对“爱泼斯坦阶级”愤怒的正当方式，他所表达的情绪在当今美国工人阶级中引发了深刻共鸣。这一绝望之举被以第一人称视角拍摄下来，并发布在这位29岁工人的Instagram账号上。该视频随后迅速传播开来，画面显示一只伸出的手用打火机点燃数托卫生纸，火警警报声此起彼伏。他语气中流露出的，是一个被逼至极限的工人的声音：“你们本来只需要付给我们足够生活的工资……如果你们不愿意付给我们足以维生的薪水，至少也该付到让我们不至于干出这种事……看看吧，你们的库存就这样没了。”火灾发生在4月7日凌晨刚过午夜，当时整个夜班工人都在休息。仅45分钟内，这座面积足以容纳21个足球场的仓库便被烈焰吞噬。共有175名消防员参与灭火，这场大火最终将整栋建筑及其价值6.5亿美元的库存全部烧毁，所幸没有同事受伤。阿卜杜勒卡里姆在离火场不远处被当地警方拦下。当警员接近时，他说道：“我承认是我做的”，但拒绝进一步回答问题。他随后被逮捕，并依据加州法律被控六项“加重纵火罪”，同时还被联邦调查局指控一项“联邦纵火罪”，理由是其行为“干扰了州际商业活动”。对于这些指控——他已表示不认罪——他最高可能面临终身监禁。几天之内，在靠近该仓库的10号州际公路旁的一面混凝土墙上，有人用醒目的大字与火焰符号喷涂出这样一句话：“工资得够我们活！（PAY US ENOUGH TO LIVE）” “没看过那些股东来上过一天班。”关于此案的联邦法院文件已被公开，其中包括一份由联邦调查局特工提交给加州中区地方法院的刑事起诉书。该特工专门负责调查“出于政治与社会意识形态而实施暴力犯罪行为的人”。文件中记录了阿卜杜勒卡里姆的短信内容，以及他与女友（被称为“证人1”）通话的摘录。当“证人1”询问他为何纵火时，他回答道：“他们罪有应得……一天八小时，一周六天，还要付那种我根本住不起的破公寓的房租……那些恋童癖在外面伤害孩子，还从该死的战争中牟利。”文件还称，阿卜杜勒卡里姆将自己的行为比作“路易吉狠狠干掉那个混蛋的时候”，并补充道：“我刚让这些家伙损失了数十亿美元。”报告指出，他还向一名同事——可能是其经理——发送短信称：“你们本来只需要付给我们足够生活的工资。把我们创造的价值多分一点给我们，而不是给公司。我可没看到那些股东来上班。”他的短信还提到“亿万富翁从战争中牟利”，并称“那1%的人就是个笑话。”联邦调查局文件最后一页指出，被称为“受害方”的金佰利公司年收入超过200亿美元。一个臭名昭著的雇主阿卜杜勒卡里姆受雇于第三方物流承包商NFI Industries。该公司雇佣了1.8万名员工，在全国运营着7300万平方英尺的仓储空间。NFI在《福布斯》最大私营企业榜单中排名第165位，年收入达37亿美元。但其员工薪酬等次处于行业后35%，福利更是处于后20%。一项针对100多名员工的调查显示，51%的员工对福利不满意，44%认为工资不公平。在NFI，普通仓库理货员的平均时薪仅为12.68美元，比全国平均水平低20%；叉车操作员的收入约为每小时18美元。在一些设施中，理货员的工资甚至低至7.25美元——即2009年设定的联邦最低工资。来自印第安纳州南本德的一名员工评价道：“管理层糟糕透顶，根本不关心员工。连工伤证明表都不给你。”另一名员工在被问及为何觉得自己不被关心，而什么能改善你的感受时回答道：“他们能兑现当初口头承诺的工资。”换言之，为了填满股东的口袋，NFI对工人的剥削并非个例，阿卜杜勒卡里姆的愤怒也绝非孤立现象。该公司多年来卷入多起诉讼，反映出其管理层竭力榨取劳动力剩余价值的倾向。去年，NFI支付了575万美元达成和解，赔偿其通过非法扣款与错误分类，近十年来剥削100多名卡车司机的行为。2020年，该公司因强迫员工使用指纹设备打卡并秘密收集生物识别数据而被起诉。更早之前，NFI还因违反劳动法（包括支付低于最低工资及拖欠加班费）被迫支付超过100万美元的赔偿。其劣迹斑斑的历史，甚至促使卡车司机工会在2019年正式要求对其进行刑事起诉。法庭与舆论如今，阿卜杜勒卡里姆的行为已成为全国激烈争论的焦点。一方认为他是罪犯，危及同事安全并使其失去工作；另一方则对他纵火时所说的话产生共鸣，因为他们同样生活在入不敷出的现实之中。前者无法理解如此极端行为的动机，后者却从内心深处感受到其原因。在加州安大略，一间一居室公寓租金约为2300美元，而汽油价格达到每加仑6美元。阿卜杜勒卡里姆每周工作六天、近50小时，却仍无法维持生活——而这样的处境，正是数百万美国工人的共同现实。地方检察官杰森·安德森在新闻发布会上表示：“纵火对我来说完全无法理解……我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做这种事，既得不到任何好处，还会让别人失去工作、破坏商业、危及他人安全。”控方将他的言论视为精神失常的胡言乱语。但检察官或许无法理解他的语言，许多人却可以理解。尽管表达粗糙，他所说的正是阶级斗争的语言。一篇雅虎新闻的报道甚至在主流媒体中罕见地触及了这一阶级现实，对其口号“你们本来只需要给够我们活的工资”的广泛共鸣作出如下评论：“搬运货物、上架商品、扫描包裹、驾驶运输线路的人们都明白这句话的含义。这并不是因为他们认为纵火是正当的——他们并不这么认为——而是因为这句话并不陌生。它听起来就像数百万人每天在厨房、群聊、或仓库外的车里说的话……犯罪行为应当受到惩罚，但惩罚并不能回答一个更深层的问题：那些无法在当前经济体系中维持生计的人，将何去何从？”在法庭审判之外，公众舆论也在形成自己的“判决”——在工作场所、餐桌边，以及社交媒体的评论区。一些用户甚至汇总了4月7日之后两周内近40起商业火灾的新闻，其中多数原因仍在调查中，至少有6起被认定为纵火。谁在保卫“爱泼斯坦阶级”？对阿卜杜勒卡里姆发起指控的，是洛杉矶联邦检察官比尔·埃赛利（Bill Essayli）——特朗普政府任命的官员，由前司法部长邦迪（Pam Bondi）亲自提名。而后者不久前刚因处理爱泼斯坦丑闻不力而被解职。换言之，审判他的正是那个曾掩盖“爱泼斯坦阶级”罪行的司法体系。埃赛利甚至在新闻发布会上公开为“我们的”资本主义制度辩护，宣称：“听着，美国是建立在自由企业和资本主义之上的。当前出现了一种极其令人不安的趋势——人们诉诸暴力来表达政治或经济诉求。我不知道这个人是否把自己当成某个“路易吉”，但他是个纵火犯，是个罪犯。美国建立在资本主义之上。任何攻击我们的价值观、我们的生活方式、我们的制度——这个为最多人提供最优商品与服务的制度——的人，我们都会予以严厉打击。”其实，阿卜杜勒卡里姆的确有试过通过“体制内”的方式争取权益。2024年，他参与了一起针对其前雇主PrimeFlight Aviation的集体诉讼，指控其偷窃工资并剥夺法定休息时间。然而，该案在2025年1月被法官驳回。在阿卜杜勒卡里姆出庭受审当日上午的新闻发布会上，一名记者询问检方是否了解他在2024年参与的那起诉讼。“不知道，”埃赛利回答道，并带着讽刺的笑容说，“如果加州有哪家大公司没有少付员工工资，我才会感到惊讶！加州对这种公司打击很严厉。还有其他问题吗？”事实上，这位“爱泼斯坦阶级”司法体系的官员将其当作笑谈，而在美国，工资盗窃却极为普遍。雇主每年通过各种劳动违规行为从工人手中窃取约500亿美元。值得注意的是，阿卜杜勒卡里姆是在通过法律途径寻求正义失败之后，才走上绝望之举的。“革命开始了吗？”任何在社交媒体上看过近期仓库火灾视频的人，都能感受到评论区中那种高涨的情绪。但为之叫好的人，并不都是潜在的纵火者。他们所表达的，是一种集体性的认知：工人阶级正在遭受苦难，而似乎一直没有人对此发声或采取行动——直到现在。从这个意义上说，阿卜杜勒卡里姆的爆发，为那些长期无法表达的情绪提供了一个出口。这并不是第一次，职场不满情绪以“把一切烧掉”的幻想形式出现。只需回顾1999年的两部经典职场电影《上班一条虫》和《搏击俱乐部》，便可发现：相比之下，20世纪90年代灰色格子间中的倦怠，如今已显得微不足道，而2020年代的则是更加尖锐的阶级愤怒——尽管两部电影的结局也提供了某种警示。就在查梅尔·阿卜杜勒卡里姆纵火焚烧其工作场所的同一天，美国总统却威胁要“彻底毁灭一个文明”——这无异于一种种族灭绝的威胁。同一周稍晚，一名20岁的年轻人试图纵火焚烧OpenAI首席执行官山姆·奥特曼（Sam Altman）价值2700万美元的旧金山豪宅，随后又携带煤油试图在公司总部实施同样的行为。据称，他此前曾呼吁“像对付路易吉那样对付科技公司CEO”。这位CEO对此发文呼吁人们“降低言辞与行动的激烈程度”，并努力实现“更少的爆炸，更少的破坏”。然而收效甚微。两天后，又有两名年轻人向其住所开枪，随后被捕。正当加州仓库与奥特曼住宅仍在冒烟之际，据雅虎新闻报道，另一家科技公司又因史上最大规模裁员登上新闻头条。亚马逊——其CEO年收入超过4000万美元，并计划在今年投入2000亿美元用于人工智能基础设施——刚刚裁掉3万名员工。正如一篇报道所言，“没有人因为这些裁员去纵火”，但这些事件之间却存在联系：“这些行为并非有组织的行动，也并非出自同一种意识形态。一个仓库工人因工资问题纵火，与攻击科技高管住宅的行为不同，也不同于企业围绕人工智能进行重组。这些是不同的人，不同的动机，不同的责任。但它们共享同一个时间点，以及同一种压力结构。”如果这些事情能在一周内接连发生，那么“下一周会怎么样？”作者如此发问。而现实已经给出了答案。文章发表于4月11日星期六。到周二，新奥尔良一座特斯拉设施遭燃烧瓶袭击，一名男子因在同一地区商场纵火被捕。同一天，有报道称俄勒冈州波特兰的一名亚马逊仓库工人在上工期间死亡，管理层却要求员工“转过身别看，继续工作”。到周末，据报道，又有20起发生在仓库、工业区或商业设施的火灾，其中多数仍在调查之中。正如马克思与恩格斯在《共产党宣言》中所写的：“无产阶级经历了各个不同的发展阶段。它反对资产阶级的斗争是和它的存在同时开始的。 最初是单个的工人，然后是某一工厂的工人，然后是某一地方的某一劳动部门的工人，同直接剥削他们的单个资产者作斗争。他们不仅仅攻击资产阶级的生产关系，而且攻击生产工具本身；他们毁坏那些来竞争的外国商品，捣毁机器，烧毁工厂，力图恢复已经失去的中世纪工人的地位。”阿卜杜勒卡里姆的行为并非21世纪的卢德主义。如果说有什么，它更像是一种针对“资产阶级生产条件”的个人绝望与愤怒的爆发，但缺乏任何战略方向，也没有实现改变的现实路径。与此同时，美国工人阶级也正在经历一个发展阶段。这并非对19世纪工业无产阶级早期斗争的简单重复，但二者之间存在某种相似性。阶级意识正在形成——不是历史上的第一次，而是自二战后繁荣结束以来的首次。正如人的成长过程，初期往往充满混乱，步伐不稳，而整个过程所带来的压力甚至令人难以承受。但随着时间推移，工人阶级将找到立足点，找到自己的声音，并找到一种能够释放其愤怒、进而改变世界的方式。“捍卫马克思主义”网站(marxist.com)是革命共产国际(RCI)的全球网站。我们是一个为世界各地社会主义革命奋斗的革命马克思主义组织。如果您认同我们的理念并有兴趣加入我们，可以填写“联络我们”的表格，致信webmaster@marxist.com，或私信“火花–台湾革命社会主义”脸页，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