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丹内战:反革命的毁灭性后果 Share Tweet苏丹正血流成河。自2023年以来,至少有15万人惨遭屠杀,1200万人流离失所。这场内战的双方军队都是反革命,他们犯下的暴行罄竹难书,并且他们背后都有觊觎苏丹丰富的矿产资源以及战略地位的外国势力撑腰。(按:本文原文发布于2025年11月10日,译者:懒羊羊,校对:竹立烟)苏丹曾在2011年经历了长达数十年的血腥冲突,一度四分五裂。如今,分裂的危机重演,一方是由阿卜杜勒·法塔赫·布尔汉(Abdel Fattah al-Burhan)将军领导的“官方”苏丹武装部队(SAF),另一方是由穆罕默德·哈姆丹·达加洛·穆萨(Muhammad Hamdan Dagalo Musa,又名赫梅蒂[Hemedti])指挥的准军事组织快速支援部队(RSF)。这两个曾经联手扼杀苏丹革命的亡命之徒,如今却为了争夺战利品反目成仇。在我们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西达尔富尔地区正遭受着难以言喻的暴行。成群的民兵所到之处,杀戮、强奸、抢劫无所不包。破坏的规模之大,甚至从太空都清晰可见。与此同时,被西方媒体描绘成“更体面”的苏丹武装部队(SAF)还在肆意轰炸城市,蓄意饿死平民。我们究竟是如何陷入这场噩梦的?永无止尽的恐怖这场灾难的直接原因是2018年至2021年苏丹革命的失败。但这场革命及其反革命的根源本身就与苏丹的不幸命运息息相关:苏丹是一个资源丰富的国家,地处中东和非洲撒哈拉沙漠以南之间,拥有红海和尼罗河的出海口。这使得苏丹成为相互竞争的掠夺性资本主义国家之间利益的核心。苏丹曾是英国和埃及的殖民地,英国惯用其典型的分而治之的政策来维持统治。英国帝国主义蓄意挑起苏丹19个主要部落、597个民族和100多个语言群体之间的紧张关系,尤其强调北方穆斯林阿拉伯人与南方信奉基督教和万物有灵论的黑人之间的矛盾。自20世纪50年代正式独立以来,苏丹的大部分历史时期都由一个军方领导人集团统治。该集团利用职权中饱私囊,并持续煽动种族主义情绪,分裂民众。苏丹武装部队与苏丹资本主义紧密相连;它是中央银行的最大股东,拥有大量资产,其触角遍布于各行各业的利益集团,这些集团从苏丹丰富的石油和黄金储备中攫取巨额利润。在2000年代时,达尔富尔(Darfur)地区爆发危机,非阿拉伯裔反叛分子起义反抗喀土穆(Khartoum)政府。喀土穆的奥马尔·巴希尔(Omar Al-Bashir)将军政权将金戈威德民兵部署在中央政府一方。这支由阿拉伯化的游牧民组成的部队,在赫梅蒂(他本人来自雷泽加特游牧部落)的指挥下,以其残暴而臭名昭著,对非阿拉伯裔民众实施了种族灭绝式的恐怖袭击。 这些落后的雇佣兵于2013年由巴希尔正式组建为快速支援部队(RSF)。此后数年,赫梅蒂凭借其在这支颇具影响力的准军事部队中的领导地位,积累了巨大的政治和经济权力。他在边境部落地区的势力使他得以控制苏丹庞大的黄金储备,据估计,其中95%的黄金被非法出口。作为在达尔富尔地区血腥行动的回报,他还被授予了对该国西部杰贝尔阿米尔金矿(Jebel Amir)的控制权。2018年后,他向阿联酋提供部队,参与其在也门对抗胡塞武装的战争,从而获得了更大的财富和影响力。2018年苏丹革命爆发后,赫梅蒂在反革命镇压中扮演了重要角色。他通过争取国内落后保守的部落首领和军政府领导的支持来铺平道路,这些统治阶级担心(事实证明他们的担心是正确的)革命的民主诉求会威胁到他们的地位。由于正规军普通士兵对革命抱有一定的同情,赫梅蒂领导的快速支援部队(RSF)成为了反革命的屠刀,并于2019年屠杀了喀土穆军事总部外的革命营地。赫梅蒂是个冷酷无情的杀手,同时也是一位野心勃勃的政治家,但他并未完全获得雇佣他作为黑手套的主要军阀集团的信任。赫梅蒂自认为其在反革命中扮演了关键角色,并拥有约10万兵力,实力已经足够强大,可以对昔日的盟友布尔汉采取行动。内战2023年4月,快速支援部队(RSF)发动突然袭击,占领了喀土穆大部分地区,夺取了机场,袭击了军事基地,迫使布尔汉撤退至苏丹港。随后,赫梅蒂开始在非洲进行外交访问,以新统治者的身份亮相,并试图建立联盟。5月,美国和沙特阿拉伯在吉达(Jeddah)斡旋达成的停火协议很快被打破,保护平民的承诺也成为一张废纸,双方都犯下了暴行。苏丹武装部队(SAF)在最初的挫败后重整旗鼓,于2025年3月夺回了首都喀土穆及其周边的大部分地区。然而,这场“解放”却是一场得不偿失的惨胜。政府部门、银行、办公区和医院等设施都遭到了空袭和地面火力的严重破坏。从卫星图像中可以看出,其破坏程度之大,与以色列国防军种族灭绝战争后的加沙地带极为相似。快速支援部队将战略重心转移到达尔富尔地区,并几乎完全控制了该地区。尽管苏丹武装部队在整个战争期间对达尔富尔发动了猛烈的、不分青红皂白的空袭,造成大量平民伤亡,但快速支援部队依然牢牢控制着该地。2025年4月,快速支援部队将多个反叛组织和部落武装纳入其控制之下,并宣布成立一个平行政权(名称颇具奥威尔式讽刺意味:和平与团结政府),声称对整个国家拥有主权。10月26日,苏丹西部最大的城市法希尔(El-Fasher)被快速支援部队攻陷。法希尔是苏丹武装部队在该地区最后的据点。被困在城内的平民在长达18个月的围困中饱受饥荒和轰炸之苦,他们担心一旦法希尔陷落,快速支援部队将发动一场血腥屠杀。此前,赫梅蒂的部队已经对达尔富尔城市杰奈纳(Masalit)的马萨利特人进行了种族清洗。赫梅蒂的下一个目标是北科尔多凡州的石油重镇欧拜伊德(El-Obeid),那里至少聚集了13.7万前来避难的人。//图像来源:government.ru, Wikimedia Commons果然,当苏丹武装部队最终在混乱中撤出法希尔后,快速支援部队对被困在城墙内的20万平民进行了疯狂的屠杀、强奸和掠夺。至少有3.6万人被迫逃离,还有数千人下落不明。快速支援部队民兵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数十段视频,显示他们兴高采烈地杀害平民,尤其针对非阿拉伯人。那些设法逃脱的人报告说,他们的亲人被当着他们的面枪杀,并被命令徒手埋葬亲人的遗体。许多幸存者被绑架并用于勒索赎金。附近的赞赞(Zamzam)难民营人满为患,饥荒肆虐,快速支援部队的袭击和抢劫更是雪上加霜。与此同时,苏丹武装部队控制的苏丹港官员拖延向快速支援部队控制区运送物资,加剧了这些地区的饥荒。尽管如此,苏丹农业部长阿布巴克尔·布什拉(Abubakr al-Bushra)却声称“根本没有饥荒”(!)。赫梅蒂的下一个目标是北科尔多凡州的石油重镇欧拜伊德(El-Obeid),那里至少聚集了13.7万前来避难的人。10月25日,快速支援部队宣布夺回了仅59公里外的巴拉(Bara),并从那里对欧拜伊德发动了炮击和空袭。快速支援部队正准备再次围攻欧拜伊德,该城是达尔富尔和喀土穆之间的战略要地。如果欧拜伊德被攻占,苏丹武装部队也将失去喀土穆和快速支援部队控制区之间至关重要的缓冲地带,另一场屠杀将不可避免。简而言之,双方都不愿接受按照目前的方式结束冲突,也无法强行推行自己的条件。11月6日,快速支援部队同意接受美国主导的为期三个月的停火,以便人道主义援助能够进入,但苏丹武装部队拒绝了。一天后,快速支援部队对喀土穆发动了无人机袭击。苏丹民众深陷于两派残暴匪帮之间残酷的消耗战之中。即便战争结束,他们也注定要遭受独裁军人统治。联合国报告称,该国五分之一的人口被迫流离失所,约2100万人(占一半)正面临危及生命的粮食危机。苏丹正面临自独立以来的第三次内战和第二次种族灭绝。这种局面堪称永无止境的恐怖。外国势力虎视眈眈苏丹境内正在发生的灾难是由多个外国势力煽动的。赫梅蒂最重要的盟友是阿联酋,自他派遣快速支援部队支援也门战争以来,双方一直保持着密切的合作关系。近年来,阿联酋在非洲的影响力稳步提升。按外国直接投资计算,阿联酋是非洲第四大投资国,仅次于美国、中国和欧盟;按新商业项目数量计算,阿联酋则是非洲最大的投资国。此外,阿联酋还是非洲黄金的最大买家,其中包括从快速支援部队等反动民兵组织拥有的矿山非法出口的黄金。据信,阿联酋是快速支援部队的主要武器供应商,其武器通过乍得、利比亚和南苏丹等国进行秘密转移。阿联酋制造的无人机有效帮助快速支援部队抵消了苏丹武装部队的空中优势,并威胁到此前固若金汤的据点,例如苏丹港。另一方面,苏丹武装部队的主要支持者是埃及阿卜杜勒·法塔赫·塞西(Abdel Fattah el-Sisi)领导的军事独裁政权,埃及与苏丹共享一条经由尼罗河的重要贸易通道。中国一直采取相对不干预的态度,总体上支持苏丹中央政府,但试图将自身定位为调解人。苏丹是中国“一带一路”倡议的重要组成部分,欠中国银行约25亿美元,这笔债务本应通过石油出口偿还。因此,北京希望苏丹恢复“稳定”。沙特阿拉、土耳其和伊朗伯也支持布尔汉,它们还向苏丹武装部队提供了无人机。俄罗斯此前曾派遣瓦格纳准军事部队与快速支援部队进行训练,以换取黄金,用于资助对乌战争。但普京在2024年改变了策略,与布尔汉达成协议,在苏丹红海沿岸建造一个海军基地。这将使俄罗斯在叙利亚阿萨德政权垮台后,继续在该地区保持影响力。布尔汉的中央政府实际上得到了美国帝国主义和所谓“国际社会”的支持,被视为该国“秩序”和“延续”的代表。西方媒体直到最近才开始认真关注苏丹的种种暴行,而且大多集中报道快速支援部队的罪行。苏丹境内正在发生的灾难是由多个外国势力煽动的。//图像来源:公共领域首先,我们必须明确,布尔汉也犯下了战争罪行,而且直到被赫梅蒂背刺前他们都沆瀣一气。其次,西方所谓的民主国家对这场战争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2011年,美国帝国主义积极支持南苏丹独立,目的是攫取该国的石油储备,并削弱中国在该地区日益增长的影响力。其结果是,新成立的南苏丹爆发了血腥的内战,边境两侧都陷入了经济危机。美国和英国还参与了也门胡塞武装的战争,并向快速支援部队提供了数十亿美元的援助。此外,赫梅蒂得以壮大自身实力的途径之一是通过欧盟的“喀土穆进程”。在该进程中,欧盟为他的快速支援部队提供了长达十年的资金支持和训练,使其能够充当边防力量,阻止绝望的难民经利比亚逃往欧洲。这项计划直到2023年内战爆发时才终止。即使在苏丹革命遭到血腥镇压之际,欧盟仍然坚持支持快速支援部队。苏丹昔日的殖民统治者——英国帝国主义——所扮演的罪恶角色尤其值得一提。英国是苏丹这颗棋子背后的“棋手”,这意味着联合国将其外交责任委托给了英国。然而,英国帝国主义非但没有利用这一地位来推进苏丹的利益,反而无情地践踏了无数平民的性命,以谋取自身利益。迄今为止,英国资产阶级媒体唯一一次提及苏丹,就是为了虚伪地攻击巴勒斯坦声援运动所谓的“双重标准”。例如,右翼媒体《电讯报》刊登了拉拉·布朗(Lara Brown)的文章,题为《为什么巴勒斯坦起义支持者对苏丹保持沉默?》,文中声称苏丹“可能正在经历一场真正的种族灭绝”。然而,她指出:“当我走在白厅街上时,几乎看不到任何与苏丹有关的事物。唐宁街10号外的人行道上仍然挤满了巴勒斯坦支持者和戴着阿拉伯头巾的学生。”她接着说:“活动人士连续两年每周六走上街头游行,抗议加沙所谓的种族灭绝。然而,苏丹的内战已经持续数十年,却似乎无人问津……进步人士还喜欢把外国战争变成英国政治的代理人战争。”首先,对苏丹正在发生的灾难视而不见的并非“进步人士”,而是英国帝国主义者。正如《卫报》所披露的,英国在法希尔被围困六个月后就掌握了种族灭绝即将发生的情报,但却选择了“最不激进”的方案来保护苏丹平民。事实上,英国根本没有采取任何实质性措施。这使得总部位于美国的人权组织“防止和终止大规模暴行”(Paema)的苏丹问题专家谢娜·刘易斯(Shayna Lewis)将英国政府描述为“达尔富尔人民正在遭受的种族灭绝的帮凶”。其次,加沙和苏丹的种族灭绝与英国政治息息相关,因为英国政府正在向这两个国家提供武器。英国向以色列的战争机器输送武器和零件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但调查报道揭露,英国明知这些武器最终会落入快速支援部队手中,用于苏丹的杀戮战场,却仍然向阿联酋出售武器,此举公然违反了国际法。根据联合国安理会查阅的文件,在喀土穆及其姊妹城市恩图曼的冲突地区,缴获了英国制造的小型武器靶机和装甲运兵车的发动机。英国还与快速支援部队进行了秘密谈判,据报道,英国还向非洲盟国的外交官施压,要求他们在停火谈判期间不要公开批评阿联酋。尽管以色列是帝国主义在中东地区重要的地缘政治盟友,无论其罪行多么滔天,帝国主义都不会抛弃它,但英国在阿联酋也拥有重要的贸易和战略利益。2013年,时任保守党首相戴维·卡梅伦秘密设立了一个白厅部门,专门负责争取石油大亨们的投资。基尔·斯塔默领导的工党也忠实地延续了这一政策。为了维护英国的资本主义利益,苏丹人民的生命似乎微不足道。因此,当英国乃至其他任何地方的任何以色列辩护者胆敢利用苏丹的悲剧来转移人们对以色列国防军罪行的注意力时,我们必须揭露他们卑劣的犬儒主义嘴脸。我们要对这些恶棍说:少来用你们的鬼话诋毁苏丹人民!美国帝国主义也对阿联酋在煽动冲突中所扮演的角色视而不见,因为它依赖阿联酋来制衡中国在该地区的影响力。英国和美国实际上都在两面讨好。联合国依然像以往一样无能。国际法院拒绝就快速支援部队是否犯有种族灭绝罪作出裁决,因为苏丹不在其管辖范围内。因此,即使是象征性的法律姿态也超出了国际法最高机构的能力范围。苏丹:从革命到反革命战前,尽管拥有丰富的自然资源,苏丹仍是世界上最贫穷的国家之一。2022年,该国4600万人口的平均年收入仅为750美元(600英镑)。这场冲突使情况更加糟糕。去年,苏丹财政部长表示,国家财政收入锐减80%,整体经济崩溃了40%。除了战争造成的惨重人员伤亡,经济困境也加剧了苏丹人民的苦难。苏丹人民今日的苦难与其积蓄革命的潜力相称。他们曾多次有机会掌握政权。2019年,他们在首都发起的全国性罢工几乎获得了全民响应,使国家陷入瘫痪。他们通过社区抵抗委员会,孕育了工人力量的雏形。革命群众只需要宣布自己为新政府,逮捕将军们,组织革命军并与军队下级军官结盟,为群众进行最后的决战做好准备。但正如托洛茨基在西班牙革命之初所警告的那样,即使是最有希望取得胜利的条件,也会因糟糕的领导而功亏一篑。苏丹群众并非由一个以夺取政权、建设社会主义为目标的布尔什维克党领导,而是由一群形形色色的自由主义者、和平主义者和民族主义者组成,其中许多人受到西方非政府组织的影响,他们仅仅满足于与将军们就民主过渡进行“谈判”。将军们只是伺机而动,等待反击的机会。苏丹群众在冷酷无情的反动势力面前毫无防备。为了避免革命力量与反革命力量之间爆发内战,自由派领导层反而促成了反革命内部的内战,而革命本身以及所有工人和青年组织都被摧毁殆尽。这使苏丹陷入了一段野蛮时期。至于这段时期会持续多久,我们不得而知。如今,任何革命的复兴几乎都必然依赖于外部力量的推动,其中埃及工人阶级(作为该地区最先进的工人阶级)尤为关键。尽管当前局势前途黑暗,苏丹群众的英勇斗争还是展现了世界各地蕴藏的巨大革命潜力。在我们撰写此文之际,席卷亚洲和非洲的起义浪潮再次印证了这一潜力。对于新一代的阶级斗争者而言,苏丹的遭遇是一个严峻的警示:革命绝不能半途而废。被推上苏丹革命领导台的自由派人士暴露了他们对赢得民主统治毫无用处,并背叛了群众。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唯一能够为苏丹人民赢得民主和尊严生活的力量,是组织起来的工人、青年和穷人组成的抵抗委员会。2018年至2021年间,苏丹所缺乏的,仅仅是一个能够赢得群众支持、愿意带领革命走向胜利的政党。这本应极大地鼓舞整个非洲和中东地区的民众,成为更大规模革命的火种。再次引用托洛茨基的话,未来任何革命取得胜利的条件是三个:一个政党;一个政党;还是一个政党!“捍卫马克思主义”网站(marxist.com)是革命共产国际(RCI)的全球网站。我们是一个为世界各地社会主义革命奋斗的革命马克思主义组织。如果您认同我们的理念并有兴趣加入我们,可以填写“联络我们”的表格,致信webmaster@marxist.com,或私信“火花–台湾革命社会主义”脸页,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