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泡沫2.0随时可能破裂

随着人工智能狂热推动了对科技行业的前所未有的大规模投资，华尔街的赌徒们正在竞相从淘金热中分一杯羹。纳斯达克上的投机十分猖獗，科技股的膨胀远远超出了实际盈利能力，一群加密货币成瘾的僵尸公司充斥市场。大幅度的市场修正只是时间问题。(按：本文原文发布于9月15日）

正如我们一次又一次评论的那样：由2008年经济衰退展开的资本主义有机危机迫使政府向该体系倾倒了数万亿美元，随后在COVID-19大流行期间又投入了数万亿美元。生产过剩限制了实体经济（制造业等产业）中有利可图的投资途径，这意味着被投入市场的资本大都如无处可去。

这种情况再加上超低利率引发了对股市，尤其是科技股的投机狂欢。投资者通过交易Netflix和Uber等亏本经营以抢占市场的公司的股票以及押注加密货币和NFT等新奇产品来追逐巨额利润。

但狂欢无法持续下去。自2008年以来的（维持资本主义的生命所必需的）大规模政府支出在2022年引发了不可避免的通胀危机，导致央行被迫加息。随着廉价信贷的消失和投资者信心的动摇，科技公司损失了数十亿美元，加密货币暴跌，NFT变得一文不值，以科技股为主的纳斯达克指数在一周内下跌了30%。

似乎泡沫已经破灭，加密货币热潮已经结束，无利可图的公司将在“创造性破坏”的过程中被消灭，新的监管措施也将到位。然而，在我们所处的2025年，纳斯达克指数在7月份收于历史新高，同样创下新高的还有比特币和以太坊，监管壁垒实际上正在降低。

这怎么解释呢？为什么科技泡沫没有在“应该”破裂的时候破裂？

拉伸泡沫

总的来说，资本主义的有机危机尚未结束，因此有利可图的投资途径仍然很少，这意味着投机者仍在寻找“快速致富”的计划。但具体而言，这次特殊的科技股反弹基于三个直接因素：利率下降、唐纳德·特朗普的政策以及围绕人工智能的狂热。

美联储最终在2024年9月降息0.5%，随后在11月和12月又降息0.25%。更便宜的信贷推动了高风险资产的复苏。加密货币开始从2022年的低迷中反弹，这得益于特斯拉首席执行官埃隆·马斯克（Elon Musk）和YouTuber洛根·保罗（Logan Paul）等名人的“拉高抛售”操作。这包括不断炒作（“拉高”）新的“模因币”骗局，鼓励投资，然后在价值下跌时将其变卖（“抛售”）。

2024年1月，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批准了比特币交易所交易基金（ETF），进一步促进了加密货币的复苏。这使得比特币衍生品可以在股票市场上进行交易，而不必通过FTX等数字资产交易所进行买卖。在此背景下，贝莱德和风险投资（全球最大的两家资产管理公司）等公司开始出售自己的ETF，增强了加密货币的影响力和合法性，从而进一步引起了投资者的兴趣。

然后是特朗普在推动新的加密货币热潮方面的个人作用。尽管特朗普在2019年将加密货币称为“骗局”，但他后来彻底改变了主意。像大卫·萨克斯这样的大型科技骗子为特朗普的第二次总统竞选提供了巨额献金，期望他会放松对加密货币市场的管制，撕毁上次崩盘后出台的监管法案。自上台以来，特朗普承诺要让美国成为“世界加密之都”。

特朗普正在松绑对加密货币的监管，为追逐新的利润，把美国经济的一大部分暴露在极不稳定的数字资产风险之下。由此产生的狂热使加密货币市场重振旗鼓，逐利的投资者们将比特币价格推高至8月份创纪录的每枚12.4万美元。无论加密货币的震荡导致了多少次灾难，投资者都在继续冒险，他们固执地希望这一次事情会有所不同。

比特币金库公司：新的CDO（债务抵押债券）？

在上述本已岌岌可危的局面之外，许多在饱和的市场中苦苦挣扎的科技公司正在将自己转变为经过粉饰的加密货币庞氏骗局。以“企业软件公司”MicroStrategy为例，它从濒临破产到成为全球最大的比特币企业所有者。这家公司持有58.1万个比特币，价值约630亿美元，而它的软件业务年收入仅为4.63亿美元。

这个成功故事引发了一种潮流。英国《金融时报》最近报道称，自2025年初以来，已有154家上市公司筹集了或计划筹集总计984亿美元用于购买加密货币。

这些公司用在债务和股票市场上（即出售他们的股票或有息债务）筹集的资金购买加密货币。通过收购数字资产，这些所谓的比特币金库公司（BTC）人为地提高了自己的股价，从而吸引投资。因此，在拥有价值630亿美元的比特币的同时，MicroStrategy的股票估值为1000亿美元。因此，该公司投机比特币，投资者投机其股价——泡沫上的泡沫！

在《金融时报》引用的另一个例子中，网页设计机构The Smarter Web Company在1月至4月期间仅获得9.3万英镑的净利润，但由于拥有2.38亿英镑的比特币，其市值约为5.6亿英镑。过去，一大群僵尸公司靠廉价信贷维持生计。随着利率上升，许多公司——从无利可图的日本连锁酒店到生物化学公司——已经将自己变成了加密货币公司以维持生计。

僵尸科技公司的维持完全基于其高度波动的数字资产将永远继续升值的假设。//图片：bfishadow，Flickr

一旦上瘾，BTC就会继续购买加密货币，以确保投资者的兴趣持续下去。他们会迅速买入代币，以最大化“每股所含比特币数量”；而投资者则早早支付溢价，通过持有这些股票间接拥有更多加密货币，希望将来能够套现获利。这些僵尸科技公司的维持完全是基于其高度波动的数字资产将永远升值的假设。

这一切都类似于1920年代“保证金买入”（buying on the margin）的做法，即以其价值的一小部分购买股票，其余部分通过借款筹集，而所购买的股票本身作为贷款的抵押品。这意味着只要股价继续上涨，持有者就能获得巨额回报。但当1929年华尔街崩盘到来时，事情迅速走向了反面。

显然，资本家没有从历史中吸取任何教训。我们还看到了2008年的回响，当时对债务抵押债券（CDO）等狡猾的金融衍生工具的鲁莽投机——基本上是贷款和债券的捆绑——使得美国房地产市场彻底崩溃。在一篇题为“为什么比特币金库公司是傻瓜天堂”的文章中，《金融时报》进行了同样的比较：

“债务抵押债券（CDO）——这种在2008年前几年大行其道的按揭衍生品——同加密资产一样，是被过度炒作、本质上几乎没有价值的一类资产。[......]随着狂热达到顶点，CDO是如此炙手可热，以至于金融工程师甚至设想出‘双层CDO’——由被原本就问题重重的按揭贷款组合成的CDO再次组合而成。结果，不出所料，灾难随之而来。[......]某种程度上，比特币金库公司就像加密世界里的双层CDO。”（强调为本文所加）

人工智能狂热

但让科技股蓬勃发展的主要因素是围绕人工智能的热潮。正如我们之前所写，该行业正在发生大规模投机，各种骗子围绕这个领域售卖了大批狗皮膏药。一文不值的初创公司仅仅因为在名字中加入“人工智能”就可以获得数百万美元的估值。但是，虽然加密货币完全依靠投机维持，但对人工智能的投资却是不同的。

让科技股蓬勃发展的主要因素是围绕人工智能的热潮。//图片来源：Grok

当加密泡沫破裂时，大量投资者将输掉他们的底裤，任何牵扯到的机构都将有大麻烦，但最终，区块链产品在更广泛的经济中发挥的作用很小。而AI带来的风险要高得多。

资本家们正在拼命寻找振兴其资本主义体系的方法，并大力押注于这项有前途的新技术。鉴于AI的经济潜力，更不用说其军事应用，主要帝国主义列强之间正在进行一场军备竞赛以获得竞争优势。各国政府大量投资人工智能，而美国则为最先进的AI模型所需的微芯片和组件设置了保护主义壁垒，使它们不落入中国之手。

在此背景下，专注于AI的公司股价飙升。例如，芯片制造巨头英伟达最近成为有史以来第一家估值达到4万亿美元的公司。事实上，AI炒作不仅维持了科技热潮，还吸走了经济其他部分的投资。正如《经济学人》报道的那样：

“人工智能以外，经济的其他大部分领域看上去都相当疲软。自去年12月以来，实际消费基本停滞。就业增长乏力。住房建设骤降，非AI相关领域的企业投资也同样下滑[……]换句话说，一场全经济范围的重新配置正在发生：对利率和能源敏感的行业对增长的贡献在减少，而人工智能投资的贡献则在增加。”

为最新人工智能模型提供能源所需的庞大数据中心也花费了令人瞠目结舌的资金。摩根士丹利预测，到2029年，全球在该领域的总支出将达到3万亿美元。这些中心的能源需求巨大，使能源价格居高不下，这进一步限制了经济的其他部分。在2025年，美国电费支出将上涨7%，部分原因是人工智能数据中心产生的额外压力。

人工智能的全部影响、这个产业在世界经济中的一体化程度以及我们对其的观点超出了本文涵盖的范畴。但从更广泛的科技泡沫的角度来看，虽然交易人工智能公司的股票可以获得巨额利润，但它们不断膨胀的估值远远超过了实际收益。

ChatGPT所有者OpenAI的老板Sam Altman最近描述一些公司的AI估值为“疯狂”。他当然知道：OpenAI从未赚过一分钱。在主导标普500指数的科技公司中，三分之二的股票市盈率为30倍，三分之一则为50倍或更高。

今年8月，麻省理工学院的一份报告引发了一场骚动，该报告调查了300项公开披露的人工智能项目，发现其中95%的投资回报率为零。这一令人震惊的统计数据导致纳斯达克指数在8月20日收盘下跌1.4%，而英伟达的股价在一天内下跌了3.5%。

部分问题在于，所有这些对研究、开发和基础设施的投资并不是基于人工智能在推动利润方面的良好记录，而是基于其未来的潜力。西方资本家的一般假设是，简单地投入更多资金来提高算力，最终会使他们获得超越人类的、多用途的“通用人工智能”的“圣杯”。但它们现在正遭遇升级的瓶颈。在改进功能方面，算力提高产生的回报在递减。例如，尽管投入了大量资金，新发布的Chat-GPT 5仍然与上一版本一样容易被迷惑，因此而广受批评。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华盛顿为保留对先进人工智能芯片的控制而采取的保护主义措施迫使中国专注于以可能不那么翻天覆地或光鲜亮丽但更直接产生成效的方式利用人工智能。

ChatGPT所有者OpenAI的老板Sam Altman近日描述一些公司的AI估值为“疯狂”。//图片来源：TechCrunch、Flickr

例如，人工智能正在被用来提高中国医院的效率，为自动化“黑灯工厂”中的机器人提供支持，并改善农业作物品种，所有这些都只花费硅谷为追逐AGI独角兽而投入的研发成本的九牛一毛。

今年1月，中国公司Deepseek公布了一种大型语言模型（LLM）——其性能与其硅谷同行相似，但据报道开发成本仅为600万美元。之后，英伟达在一天内蒸发了6000亿美元的市值。这实际上是恐慌性抛售，因为投资者对美国制造的人工智能的竞争力失去了信心。

这可以与2000年代初期的互联网崩盘进行比较，当时对互联网潜力的过度热情导致科技公司被大规模高估。在泡沫高峰期，顶级科技股（思科、戴尔、英特尔、朗讯和Microsoft）占标普500指数的15%。

如今，“七姐妹”股票（Alphabet、亚马逊、苹果、Meta、Microsoft、Nvidia和特斯拉）占标准普尔500指数的三分之一以上。纳斯达克的市值也远高于2000年代，相当于美国整个M2货币供应量的145%。

资本主义的无序本质促使资本流入任何有前途的商业冒险直到完全饱和的程度，这意味着围绕每一项新技术都会出现泡沫、投机和过度投资。当浪潮过去时，大多数公司都被卷走，只剩下少数赢家。当互联网泡沫破裂时，纳斯达克指数下跌了72%；许多个人和公司破产了，但幸存者（如Microsoft、Intel和Amazon）继续在当前的科技市场中占据主导地位。

然而，当前的情况与互联网泡沫之间存在重要差异。首先，当今对AI的投资和相关的国家声望水平使2000年代发生的任何事情都黯然失色。其次，当今的世界经济比当时脆弱许多。

互联网泡沫崩盘是世界经济繁荣中的“修正”。今天，资本主义因2008年危机和COVID-19危机而伤痕累累，并正在走向新的危机。今天的全球债务是全球GDP的三倍。当AI的新技术繁荣转化为萧条时，它的破坏性将要大得多。我们将在今后的评论中更全面地讨论其影响。

资本主义的非理性产生了如此的后果，强大的技术进步本应帮助人类进入一个新的黄金时代，但却加剧了体系的根本矛盾。与此同时，短视的赌徒们急于在下一次大崩盘之前发财。

这种情况不能继续下去。我们需要通过在工人阶级的民主控制下施行一个理性的计划经济制度来结束所有这些混乱和不负责任的投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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